国立台湾大学经济系教授陈添枝
中华经济研究院国际所研究员顾莹华

　　一、东亚的经济整合

　　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发生之后，东亚地区的经济整合脚步渐渐加速。在此之前，比较积极的整合动作只有东协自由贸易协议（AFTA）。AFTA起源于1993年六个ASEAN国家，包括泰国、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新加坡、文莱，基于促进国家间的自由贸易而发展出共同优惠关税（CEPT）协议。然由于各国对于特定项目产品开放的程度不一，主要是机动车辆与农业项目，导致协议过程不甚成功。

　　除了AFTA之外，东北亚地区的国家如日本、韩国、中国与台湾则并无参与任何的自由贸易协议。1990年代世界上除了重大的欧盟（EU）与北美自由贸易协议（NAFTA）整合之外，东亚地区在自由贸易协议仍属停滞阶段，其主要原因有二：一是缺乏领导者，二是缺乏竞争压力（例如NAFTA之于EU）。但在亚洲金融危机发生之后，随着中国经济势力的逐渐兴起，局势有了明显的转变。

　　亚洲金融危机后，ASEAN的国家都认为西方国家对东亚的困局态度十分冷淡，就连IMF带来的仅只是更多的问题而非解答（Fukuyama 2005）。因此金融危机稍稍减退之际的1997年，ASEAN各国的领袖便邀请了中国、日本及韩国的元首，在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召开会议，讨论地区性的经济问题，此次会议也被称为「东协加三高峰会」。1998年第二次的高峰会在越南首都河内举办，当时的韩国总统金大中提议应该成立「东亚展望小组」（East Asian Vision Group），以发展中长期经济合作。1999年第三次的东协加三高峰会，各国领袖们在马尼拉会商经济整合议题，其后带出了一连串各国财政金融部长之间往来频繁的会晤。

　　2000年东亚整合出现明显的进展，东协加三的财政部长共同发表了「清迈协议」（Chiang Mai Initiative），主要内容是多国双边货币互换之合作，以避免未来再度产生金融危机。此协议某种程度实现了建立东亚货币基金制度以制衡国际货币基金（IMF）之理想。在2000年的论坛会晤中，东协加三领袖们同意成立工作小组，以研究建立东协加三自由贸易区之可行性。

　　会中，中国总理朱镕基提出在东协国家与中国之间设置自由贸易区（日后被称为东协加一）的构想。而自2000年以后的事实也显示，东协加一的进展一直都比东协加三来得快且顺利。在2001年的第五届东协加三会议中，中国与东协同意在未来10内成立「东协-中国自由贸易区」，同时授权东协加一资深官员针对相关问题进行协商。2002年11月，东协与中国双方进一步签署「东协与中国全面经济合作框架协议」，正式设定于2010年成立「东协-中国自由贸易区」的目标。甚至在正式协议尚未进行前，两方已在2004年1月开始实行600多项农产品的优惠关税减让，此措施被称为「早期收成计画」（early harvest plan, EHP）。

　　2004年11月中国与东协领袖共同制订「东协－中国战略伙伴关系行动计划」（Plan of Action to Implement the Joint Declaration on ASEAN-China Strategic Partnership for Peace and Prosperity），其中战略伙伴的意义已由经济延伸至政治、国防安全、军事、信息通讯、医疗、交通及观光等领域。同时，双方也签署「东协-中国争端解决机制协订」（Agreement on Dispute Settlement Mechanism of the Framework Agreement on Comprehensive Economic Cooperation Between ASEAN and PRC），在上述争端解决机制协议下，双方将组成成员三名的独立专家仲裁机制，以解决东协国家与中国执行自由贸易协议上的争端。

　　此外，双方亦签署「东协-中国全面经济合作架构之货品贸易协议」（Agreement on Trade in Goods of the Framework Agreement on Comprehensive Economic Cooperation between ASEAN and PRC），在「货品贸易协议」中，明订中国与东协自2005年7月1日开始推动更进一步的货品贸易自由化，以期能于2010年时，中国与六个初始东协成员国（泰国、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新加坡、文莱）全面达成完全自由贸易之目标。而新增加的四个东协国家（越南、高棉、柬埔寨与缅甸），其自由贸易之目标将于稍晚达成，但不超过2015年。

　　表1为东协加一逐步开放关税优惠之时程表。表中显示，在2005年7月1日时，40%的商品关税率必须降至0~5%之间；到2007年1月1日时，60%的商品关税率要降至0~5%，而所有商品必须在2010年1月1日时达成零关税的目标。但因应情势，这时间可弹性延长2年。也就是说，中国与六个初始东协会员国及四个新东协会员国，必须分别在2012年与2018年以前达成所有商品零关税的目标。

表1   东协加一的关税减免时程

原始关税	2005/7/1	2007/1/1	2009/1/1	2010/1/1
大于20%	20	12	5	0
15~20%	15	8	5	0
10~15%	10	8	5	0
5~10%	5	5	0	0
小于等于5%	维持原税率	维持原税率	0	0

资料来源: ASEAN Secretariat.

　　在「货品贸易协议」中，除一般贸易商品外，也允许某些程度例外。例如每一国家至多能有400项「敏感性商品」不需达成零关税，但是这400项产品进口值不可超过该国进口总值的10%；对于四个新东协国，敏感性产品数量可增加到500项。这些敏感性产品，东协六国与中国至2012年1月1日、四个新会员国则迟至2015年1月1日前，须将其一般敏感性商品的关税税率调降至20%以下，但其中越南的一般敏感性商品关税税率调降基准再待其另行决定。另东协六国与中国至2018年1月1日前、四个新会员国则至2020年1月1日前，须将其一般敏感性商品的关税税率调降至5%以下。

　　东协六国与中国各自的「高度敏感性产品」不得超过100项，或是占敏感清单产品比例不得超过40%。而柬、寮、缅三国则不得超过150项，或是占敏感清单产品比例不得超过40%。至于越南则仍尚待决定。东协六国与中国须在2015年1月1日前、四个新会员国须在2018年1月1日前将各自的高敏感性产品之关税税率调降至少50%。

　　表2列出重要产品项目中被各国列为敏感性产品及高敏感性产品的项目。

表2  东协加一敏感及高度敏感项目举例

	中国		泰国		马来西亚		菲律宾		印尼
	敏感	高敏感	敏感	高敏感	敏感	高敏感	敏感	高敏感	敏感	高敏感
冰箱	-	-	√	-	-	-	√	-	√	-
洗衣机	-	-	√	-	-	-	√	-	-	-
微波炉	-	-	√	-	-	-	√	-	-	-
彩色电视机	-	√	√	-	√ 3	√ 4	-	-	-	√
小客车	-	√	-	√	√ 5	√ 6	√11	√12	-	√
小货车	√ 1	√ 2	-	-	√ 7	√ 8	√	-	-	√
机车	-	-	-	√	√ 9	√10	√13	√14	√15	√16

　　　　备注：1.柴油引擎5吨以下者、汽油引擎全部。    2.柴油引擎5吨以下者。
　　　　3.画面尺寸在41.6cm以下者。              4.画面尺寸在41.6以上者。
　　　　5.CKD                                     6.CBU.
　　　　7.CKD                                     8.CBU.
　　　　9.CKD及排气量在50cc以下者、或CBU排气量在250cc以上者。
　　　　10.排气量在50cc以上，250cc以下的CBU.
　　　　11.汽油引擎排气量在1,500cc以下或3,000cc以上者、所有柴油类。
　　　　12.汽油引擎排气量在1,500cc以上，3,000cc以下者。
　　　　13.排气量在500cc以上，800cc以下者。
　　　　14.排气量在500cc以下，800cc以上者。
　　　　15.排气量50cc以下者。
　　　　16.排气量50cc以上者。
　　　　资料来源：日本UFJ总合研究所调查报告，2005年9月。

　　相较于东协加一，东协加三虽然尚未有任何具体的贸易协议，但也透过高峰会议的平台加强非贸易方面的合作关系。除了2001年「清迈协议」的货币互换协议之外，东协加三基于整合亚洲债券市场的目的，于2003年有了「亚洲债券市场构想」（Asian Bond Market Initative）。第一步就是成立「亚洲债券基金」（Asian Bond Fund, ABF），作为经营区域性基金市场经费之用。

　　和1997年前以市场导向为基础的经济整合不同，此次东亚地区的经济整合是以政府政策为导向，而亚洲金融危机实为该整合的主要动力来源（Park 2005）。事实上，东协加三的成立令人不禁联想起在1990年时，由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迪所提出的「东亚经济共同体」（East Asia Economic Group, EAEG）。EAEG当时并没有得到美国的支持，也因此没有激活。2004年11月，东协加三国家决议将「东协加三高峰会」（ASEAN-plus-three Summit）更名为「东亚高峰会」（East Asia Summit, EAS），这项举动等同于正式承认EAEG又再次复活。澳洲、纽西兰和印度等国家领袖也被邀请参加此次高峰会，却没有包括美国。

　　二、东协加一与东协加三的影响

　　在本节中，我们将讨论东协加一与东协加三对台湾经济的影响，讨论范围包括贸易状况、GDP与产业分析。数据部份摘自Ku（2005）以GTAP（Global Trade Analysis Project）为模型，并以2001年资料作为计算基准之研究报告。然由于2001年以后，中国在世界经济舞台中扮演的角色越来越重要，台湾对中国的出口依赖程度也越来越高，因此本研究的估计可能会低估其影响。

　　2001年中国占世界GDP的3.7%，东协各国占1.7%、日本占13.4%、韩国占1.4%，因此东协加一与东协加三分别占世界GDP的5.4%与20.2%。从贸易状况来看，2001年台湾对中国的出口占总出口比重为25.8%，对东协各国出口占11.9%，对日本出口占10.4%，对韩国出口占2.7%。从进口面来看，台湾自中国的进口占总进口比重为6.3%，自东协进口占14.1%，自日本进口占23.5%，自韩国进口占5.7%。不论是出口或进口，自2001年以来台湾对中国的贸易总值与比重皆明显上升。幸运的是，自从中国在2001年加入WTO之后，商品关税逐渐下降，这对WTO的非东协成员国而言，可以降低东协加一所带来的不利影响。

　　为得知东协加一和东协加三对于各国的出口、GDP和产量的影响，我们以GTAP进行了一些仿真。表3列出了东协加一对特定国家出口的影响评估。从表中可以看出ASEAN从自由贸易协议获利最大。ASEAN的总出口将因此增加127亿7,100万美元（包括ASEAN相互间的交易），等于其在2001年出口的3.4% 。大部分的获利是来自对中国的出口，预计会增加117亿9,300万美元。但是ASEAN对美国和东亚国家的出口则有可能会下降。例如，对美国的出口预计会下降33亿7,500万美元。预估中国也会从东协加一之中获利，但实质上可能不如ASEAN来得多。中国的整体出口预计会增加66亿400万美元，而其对ASEAN的出口则会增加89亿2,000万美元。对其他东亚国家（包括台湾、韩国和日本）的出口也和美国一样会减少，但是减少的量并不太大。

表3  东协加一之全球贸易效果              单位：百万美元

进口/出口	台湾		日本		韩国		东协		美国		中国		总计
台湾	－		137		37		-869		404		-508		-347
日本	152		－		164		-2,074		881		-1,015		-799
韩国	85		119		－		-834		358		-797		-482
东协	-478		-1,942		-602		－		-3,375		11,793		12,771
美国	14		70		16		-606		－		-643		-635
中国	-47		-481		-113		8,920		-583		－		6,604

资料来源: Ku (2005)。

　　表4列出东协加三之贸易效果，可以发现东协加三的影响将大于东协加一。中国出口的增加主要来自对日本和韩国出口的增加，而非来自东协市场。中国对日本的出口预估将因东协加三而增加208亿美元。至于日本和韩国的出口也会因享有出口至中国的优惠而增加。台湾出口值则会减少11亿美元，较东协加一的效果略微稍多。

表4  东协加三之全球贸易效果            单位：百万美元

进口/出口	台湾		日本		韩国		东协		美国		中国		总计
台湾	－		413		-188		-1,469		1,096		-2,080		-1,074
日本	-933		－		6,774		9,248		-4,988		17,857		20,831
韩国	-183		5,035		－		4,402		-2,102		9,414		12,218
东协	-101		7,590		1,608		－		-3,620		8,867		16,923
美国	2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