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东南亚研究所　张玉安

　　中国的“与邻为善，以邻为伴”的周边外交方针，正在使中国与东盟的经济关系在进入21世纪后迅速升温，如今东盟已成为中国第四大贸易伙伴。而且，这种往来正在朝着机制化的方向发展。当前，中国与东盟正在开展全方位的交流和合作，全面建立和发展战略伙伴关系。在这种大好形势下，加强我国东南亚学的多学科交流与合作，对于推动中国和东盟的经贸发展显得十分必要。

　　一、中国与东盟：战略伙伴关系要求多个领域的交流和合作

　　1．战略伙伴关系：合作的出发点和终极目的

　　《中国与印度尼西亚关于建立战略伙伴关系的宣言》（下简称《宣言》）中指出，“这一战略伙伴关系应是加强中国－东盟战略伙伴关系的重要支柱，也是发展中国家南南合作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一战略伙伴关系应成为区域、跨区域及国际论坛和组织开展密切协调与合作的一个基础，旨在致力于建立全面、互利的纽带，迎接新千年的挑战，并促进地区和世界的和平、稳定与繁荣。”也就是说，建立伙伴关系（与邻为善、以邻为伴，睦邻、安邻、富邻，“亲仁善邻”）既是我国与东盟国家合作的出发点，也是我国与东盟国家合作的终极目的。

　　当代宗教学家和伦理学家通过对世界各大宗教、伦理思想共性的概括和总结，提出了人类最基本的道德共识，即八个核心价值：尊重生命/非暴力；团契/公义；宽容/诚实；平等/伙伴关系。这八个核心价值可以概括成两个基本价值：人道和互惠性。

　　可见，这既是人类有史以来的全部实践活动经验的总结，也是人类始终为之奋斗和追求的共同目标。人类的历史证明：不论人与人之间、民族与民族之间、还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一切活动，只要以此为目标、为宗旨，就会做到相互信任，和睦相处，就会成为朋友和伙伴；否则如果偏离这个目标，只追求经济利益，只搞无情的市场竞争，就会产生怀疑猜忌，互相伤害，甚至是互相攻击和残杀。所以建立战略伙伴关系不是我们的权宜之计，也不是单纯为了发展经济，而是全人类都必须为之奋斗的长远目标。

　　2．战略伙伴关系：多个领域的交流和合作

　　《宣言》又指出，“这一战略伙伴关系应以加强政治与安全合作、深化经济与发展合作、促进社会文化合作、扩大民间交往为主要内涵。”也就是说，战略伙伴关系主要包括政治、经济、文化三个方面。而这三个方面是互为前提，互相促进，缺一不可的。用现代一点的术语就是多维互动的关系。其中政治、经济的作用自不待说，文化也扮演着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周总理在强调文化重要性的时候，打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经济和文化是我国外交马车的两个轮子。

　　在国家之间的关系处于低潮时，比如双方在断绝了外交关系，没有任何政治和经济的往来时，文化交流、特别是民间的文化交流就成了外交关系中的主角，成了维系国家关系最重要的渠道。如在中国与印尼断交的27年间，只有两国学者之间的文化往来，特别是不太敏感的语言、文学和文化领域的交流还依然保持着。今年印尼使馆选择北大外国语学院作为中国印尼建交55周年纪念研讨会的合办对象，就是看中了北大的文化氛围，特别是北大外院的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语言文化专业对此有较深的研究和较大的影响。

　　在国家之间保持正常交往，特别是处于良好发展势头的时期，文化交流，如双方民族的语言、文学、宗教、教育等领域的持久深入地交流和合作，便成了在深层次上促进两个民族之间的相互了解、相互学习，促进民族和解、民族融合最重要的渠道。如，马来西亚作家协会主席Ismail Hussein，是马来西亚文化和教育界很有影响的人物，也是马来西亚政府智囊团的成员。在1996年以前对中国一直抱着敌视态度，通过1996年在中国举行的“国际马来语大会”，受到北外大亚非语系领导和师生的热情接待，感动至深，出现了根本的转变，后来成了中国和马来西亚友好关系的促进派。又如，今年八月在印尼雅加达举行的两部著作（《印译唐诗100首》、《中印谚语词典》，作者分别为北京大学和广州外语外贸大学的教授）的首发仪式和研讨会，除了有众多的印尼学者和友好人士参加以外，还有7名在任的和前任的印尼政府部长、副部长出席。这类活动对促进两国的友好关系无疑起着巨大的推动和加固作用。

　　二、教学与研究：多学科领域的交流与合作

　　既然建立中国与东盟的战略伙伴关系需要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领域全面展开，而这三个领域又是互相促进，缺一不可的关系，那么，我们讲授和研究东南亚学的学者们也应该在各有侧重的基础上进行多学科的广泛交流和合作。为此，我们认为应该：

　　1．正确处理人文学科和社会应用学科的关系

　　这里的人文学科是指东南亚国家的语言、文学、历史、宗教、民族（民俗）等，这些都属于基础学科。东南亚系的各专业本科生都应该选修这些学科的课程，这些课程不仅是国别的，有的（例如东南亚的历史、宗教、民族等）还应包括东南亚区域性的；学生不但要掌握基本的专业知识，而且要了解简单的理论知识。这样，可以为研究生阶段打下良好的基础，同时可以提高学生的人文主义精神和国际化素质。社会应用学科，如东南亚的政治、经济、法律等课程应该作为研究生阶段的选修课或所选专业的必修课。本科生阶段未修过上述人文学科的课程应该在研究生阶段补修。总之，这些东南亚学中的人文学科基础课应该是本科生阶段必修的。总的看来，我国对东南亚学的教学研究机构的特点是：人文学科和社会应用学科兼而有之的综合性的研究实体很少；社会应用学科的研究型实体较多，这是国家建设和市场经济的需要，也是学科发展的必然趋势。但人文学科边缘化的趋势也是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一位学生、学者或一位企业家，如果没有打好人文学科的基础，就容易在以后所从事的学科研究或实际工作中出现偏差。例如，一位企业家到印尼或马来西亚去，不了解原著民和华人之间关系的历史和现状，不能公正地对待原著民，就容易自觉不自觉地引发民族之间的矛盾，造成经济上的损失，甚至会影响国家关系。

　　2．拓宽学术视野，应用多学科、跨学科理论开展研究

　　任何一个事物，任何一门学科都是多维的，都有多种研究方法，多个研究流派。而每个研究方法和研究流派，都有自己的视角，都有自己的长处，但都无法避免自己的片面性。而通过应用多学科、跨学科的理论和方法，采用独特的视角，开辟更广阔的视野，才能更客观地反映事物的本质和全貌。然而，任何一个学者的研究范围和研究视野都是有限的，因此加强不同学科之间的合作，比如共同承担一个能发挥各自优势的课题，就会“嫁接”出一些更有创意的高质量成果来。近些年，我们比较注重应用多学科、跨学科理论和方法开展对东南亚学的研究。如我们的一位博士生写的一篇毕业论文，题目是《印尼、马来西亚现代化进程中的伊斯兰因素》。这篇论文应用经济文化、宗教文化等多学科、跨学科理论，分析了伊斯兰教在印尼和马来西亚国家现代化进程中的积极作用，对伊斯兰的民主化、企业文化及金融活动进行了比较深入的阐述，论述了印、马两国伊斯兰教的各自特点，总结了在两国现代化进程中伊斯兰因素所起的积极和消极作用，并提出了自己独到的见解。这篇论文对我国政府在更深层次上了解印、马政治、经济和文化的特点，对制定国内的宗教政策和与周边国家的外交政策都很有参考价值。又如我们承担教育部的重大课题＂东方文学比较研究＂的子课题＂印度的罗摩故事与东南亚文学＂（专著已出版），就是用民间文学、民俗文化学、文学文化学等多学科理论进行分析的。

　　3．正确处理国别研究和区域研究之间的关系

　　东南亚学是一门独立的学科，对于世界其它区域而言，东南亚作为一个整体有自己的规律和特点。而这些特点和规律是体现在东南亚地区各个国家历史和现状中的，是东南亚各个国家文化共性的概括和总结。因此，学习和研究东南亚学，必须将国别研究和区域研究结合起来。仅只学习和研究一国，而忽视东南亚的整体研究，往往容易以偏概全，误把一个国家的特性当成整个东南亚的共性，也无法深刻认识自己所研究的国家在整个东南亚区域的地位和作用。如果只是关注区域研究，而没有国别研究作基础，特别是如果对国别文化没有足够的亲身体验和考察，那么，对于东南亚整体的认知常常是抽象的，模糊的，是不准确的。因而，高校中讲授东南亚国别语言文化的专业应该为学生开设区域历史、区域文化等通选课程。对东南亚进行整体研究的学者最好能掌握一门以上东南亚的国别语言，并对有典型性的国家（如以伊斯兰教为主的国家、佛教国家）进行较长时间的文化体验和文化考察。只有这样，研究者才有扎实的根基，才会对自己的观点有准确的把握，才不致于在研究中出现太多的硬伤。目前，偏重于国别研究的学者应该注意向整体研究发展，多向整体研究的学者请教，并多与他们交流和合作；而偏重整体研究，但对国别状况缺乏体验考察的学者，应该注重于向具有丰富文化体验的国别研究的学者学习，并多与他们交流和合作。

　　当然，无论是东南亚的国别研究还是东南亚的整体研究，都不要忽视以世界四大文化为背景，进行横向和纵向的比较研究，由此才能更深刻地理解东南亚的文化结构和文化特征。

　　4．加强校际和国际交流，共享人力和物力资源

　　近十几年，东南亚学的教学和研究机构在国内不断涌现，东南亚学俨然成为了一门显学。广东和广西两省更是独领风骚，蓬勃发展。这是大好事。但遗憾的是，全国的研究机构不但分散，而且少有交流，有限的人力和物力资源尚不能实现共享。因此我们希望，各研究机构要充分利用开研讨会的机会，主动介绍和宣传自己，并虚心向兄弟单位学习。努力寻找合作交流和资源共享的切入点。当然加强与国际交流和合作，了解国际前沿水平，不断更新我们的知识结构，拓宽我们的学术视野，那就是更加重要，更要引起我们的重视的事情了。

　　此外，全国有关的高校和研究机构要根据社会需求和学科发展，统观全国，权衡优势和劣势，主动对自己的学科发展方向、规模等进行必要的规划和调整，扬长补短，发扬优势和传统，办出自己的特色。

　　以上，是我们的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希望对加强同仁之间的合作与交流能有一点启发。

　　责编：黎黎